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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藏】危险关系 07至10(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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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日预售,内容是已公开1~10章正文+番外(完售半年后公开)+附赠(不公开),分级是R18,请不要让家长代购……

※预警:

  黑爪半藏

  半原作半AU

  猎寡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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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窗地址:http://doujin.bgm.tv/subject/45948

 


07

  他的梦中有很长一段时间是空无一物的黑暗。

  半藏还年轻的时候,脾气有点刻板,固守着家族教导的规矩,以便更快地适应未来花村主人的身份,接手这个庞大的地下帝国。那时候没人敢说他性格中的缺点——不太重要,多年来也并无改变。有时候,半藏太过于执着他所认定的规则了。

  以至于当年轻的他不得不承认那些一直遵守的规则中的错误时,许多年来被灌输的关于岛田的一切都破灭了。半藏知晓自己将做什么,也知晓这个姓氏的含义,最后他没能成为理想中的人。那不只是因为兄弟的死,但当时他却只是在逃避,以及随着他出走而来的帝国的覆灭……然后,许多年过去,半藏意识到他所期望的并不是岛田家的复活时,他却已经开始着手复兴他父亲的基业了。

  黑爪向流浪中的他抛出橄榄枝,而那时半藏却以为自己可以洗清他与他兄弟两个人的罪。

  那个时候的梦境不再空无一物了,半藏逐渐摆脱了迷茫,重新确立了他的规则与目标。但他的目的其实很笼统:为自己正名,摆脱过去的阴影;重现岛田家过去的荣光……除此之外,半藏其实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做什么。他没有想守护的,也没有想夺走的。

  直到他被要求潜入守望先锋。

  跟年轻时不同,这次改变不再是因为规则被打破了。它更温柔一点,用词语来形容就像是融化,没那么突如其来,甚至可以说是潜移默化中影响了他。

  而与之相比,黑爪的气氛开始显得令人难以忍受。

  半藏不知道他们中有多少人欢迎自己的归来。他甚至不能完全肯定这次任务是否是一个阴谋。半藏能够列举出不少黑爪认为他是个威胁、要除掉他的理由;同样他也能举出黑爪仍然需要他的理由——这也是为什么半藏要回到这里。

  他不需要黑爪;但黑爪可能还需要他。这意味着即便他们认定他不再忠诚,也不会即刻动手清除。黑爪总会觉得他还有能够利用的地方。


  “你跟……黑爪,你跟黑爪是……”麦克雷说,他像是没有做好准备,说这话的时候很不情愿,但他其实早就察觉到了,“你是黑爪,唉,黑爪的间谍。对吧?”

  “是啊。”

  半藏回答。

  麦克雷把他们两个人身上的背负的秘密全都卸了下来。承认现实必定会带来挫败感……但紧随其后的会是这些日子以来罕有的轻松。

  “你把自己的底细全都摊开了,接下来呢?”麦克雷问,“等到温斯顿——”

  半藏打断了他:“不。我不会跟你回去守望先锋了。”

  麦克雷沉默地咬了咬雪茄。

  “但你出卖了那群家伙啊,半藏,他们可不会对你有手下留情这一选项。”

  “是你*自己*发现了它。不是我。”

  半藏说。他盯着麦克雷的双眼,似乎想让对方承认这点,又像刻意地暗示什么。

  “你回你的守望先锋,我得回我的。”

  麦克雷以为半藏对黑爪仍有认同感,但又不像……他甚至是鼓励麦克雷来*发现*他的间谍身份的。牛仔当然察觉得到。

  可半藏实在是个太有主见的人。他俩执行任务的时候,半藏总是有自己的一套见解。麦克雷原本还想继续试着说服他,但刺客看起来太坚定了。

  他不会改变主意的。麦克雷想。所以最后他只是干巴巴地问:

  “……什么时候走?”

  “比你快。”半藏说。在麦克雷最初恐吓新特工的时候,他已经在楼上联络了那群人。

  “喔,嗯……”

  半藏奇怪地看着他:“没有了?在我们戳破谎言之前,你一直很能说的。”

  这是问题所在啊,亲爱的。他终于叹了气:“我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啦,半藏,那么再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什么?”

  “不需要让真理之口作证,说真的,把手拿出来吧。”

  他看着半藏重新戴上手套。

  “我想知道……你会是我们的敌人吗?”

  “守望先锋的敌人?”

  “守望先锋的、我的,我们的。”

  半藏看向他的眼睛。里面有矛盾、怀疑和……和其他的,半藏不想解读的感情。然后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做出回答——麦克雷并不期待这个回答。

  “而你呢?”

  半藏反问。

  我们的答案理当是一样的。他想。

  从岛田家离开后,半藏的确有一段时间去追寻过灵魂的救赎,直到现在,他又一次产生了这种不切实际的希望。


  像是为了榨干他的剩余加值,又或者他们在测试他是否重新确立了道德准则,不再干什么杀人越货的勾当。当半藏重新回到黑爪,甚至还没有重新熟悉安全屋的位置时,他们像轰炸一样地把暗杀名单向他丢来。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些名单由死神亲自交给他。半藏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他是在等待自己失误,省得出动黑爪的力量。但刺客只是转瞬闪过这个念头,他更关心的是:“你们改了消息的传递方式?”

  “在你走后。”死神冷笑道,“这是个大纰漏,不是吗?何况你就在这里,何必走得那么远去了解你需要做什么?”

  半藏没有理会挑衅,冷静地查看着那些名单,像是往常一样。死神正盯着他,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过了一会儿,似乎觉得这样很没有意思,把自己完全用黑暗保护起来的人就像来时那样悄悄地消失了。

  待他走后,半藏烧毁了纸张。即便是科技发达的世界,特工们仍倾向用便于完全销毁的媒介传递信息。他们的选择跟几个世纪前没什么两样。

  半藏记住了他的目标,他们的活动地点,有几个名字看上去眼熟,但他回忆不起来。

  在这座大楼几乎深入地下的建筑中,没有阳光,空气中悬浮着数不尽的、肉眼不可见的细小灰粒。半藏吸了一口气,只感觉到并不存在的雪茄的味道。

  然后他发现自己开始怀念守望先锋的落地窗。


  杰斯·马丁抱着晚餐的材料,一边整理着钱包一边往家的方向走。

  这个金发的年轻人不超过三十岁,驮着背,耳朵上戴着助听器,走一会儿就停下来跟邻居聊天。

  但他并没有专心致志地跟他们一起抱怨越来越紧张的人械关系,反而时不时警惕地查看四周。杰斯的直觉是对的,只是反应没能跟上。当黑影消失在屋顶上时他才抬头,一无所获。

  ——我有麻烦了。

  杰斯想。他用袋子里的西红柿保护着胸口,急急忙忙地往反方向跑。如果他们要找我麻烦,家里肯定已经不再安全了,我不能回去自投罗网啊。

  年轻人钻进漆黑的巷道,把自己藏在狙击的盲点里,背顶着冰冷生锈的铁壁。

  “莉娜小姐,我得联系上莉娜小姐……”杰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吞咽了一口唾液,喉结不安地上下滚动,然后丢掉刚刚买的食材,向城市更深处逃去。

  “呯。”

  他站起来后刚踏出第一步,视线便只剩下交错的白与红还在流淌。


  一只勾爪悄悄地攀住了房檐,但它在瓦片上摩擦时发出的声音还是惊扰了猎人,半藏警觉地拉满了弓。

  “你在犹豫什么呢?”

  顺着勾爪跳上平台,黑百合一手端着她的狙击枪,瞄准镜还没能完全收回膛中。

  冷肤冷血的女杀手并非在询问,更像是指责。

  半藏收回他的弓箭,说:“这是我的任务。”

  “你差点放你的任务就这么跑了。”黑百合把手中的枪从一只手换到另一只手,而手指停留在扳机上,“我不得不弥补你的过失,又及时地给了他一个*吻*。”

  女杀手看着自己不言语的同伴的背影,手中的黑百合之吻已经对准了他。

  “回答我的问题呀,你在犹豫什么呢?”黑百合问,她的语调轻柔,却似乎充满激动,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就此宣布裁定结果。

  “你已经杀了我的目标,”半藏平静地说,“这还不够吗?它还没能让你觉得这一天过得愉快?”

  “这跟愉快没什么关系,并且我发现你一直在逃避我的提问,这让你显得很可疑。”

  黑百合说:“你已经下不去手了吗?还是说……因为你认出这个人了呢?你认出他是守望先锋的情报点,或许那段时间里你还跟他接触过,这让你没办法射出致命的那箭吗?他们对你洗脑了吗?”

  “不会比你更彻底。”

  “——而你又知道我的什么?”女杀手被激怒了,她端起黑百合之吻,狙击镜弹了出来。半藏看上去毫无惧意。他们僵持了半分钟,黑百合的心跳又重新回到低得吓人的频率中,那些愤怒也烟消云散了。

  “激怒我?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呢。”黑百合放下了端着的枪口,“多添一个敌人对你有什么好处?死神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你当然……你有可以选择的机会,是吧?放弃一切,而代价是……”

  她突然住了嘴,过了一会儿,才说:

  “我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你觉得守望先锋会再次接受你?你觉得我们会给它一个机会,让它接受你?如果你一定要犯傻……凡事都是有代价的。”

  她像是透过半藏质问另一个人,甚至有片刻杀手眼里闪过泪光,但很快她恢复如常,红外镜头从头上降下,覆盖住了黑百合的眼睛。

  “我会让它往好的那面发展。”半藏说。

  “噢。”黑百合说,“那就去做吧。”




08

  “半藏去哪儿了?”

  麦克雷登上飞行器后,走到驾驶舱跟温斯顿打了个招呼。舱门还开着,他就伸手把按钮摁下去。温斯顿原本想问他为什么关上舱门,而不等半藏上来——但他很聪明,马上就从麦克雷的态度里推理出了答案。

  “回他要回的地方……”牛仔嘟囔着说。他靠在座位上,把帽子盖在脸上遮光,不情愿再说下去,“我们回去吧,温斯顿,回守望先锋,我有些事得告诉你们。”

  “系上安全带。”

  温斯顿说,他的双手已经握住了推进器。

  飞船上升时有一段最不平稳的旅程,麦克雷没用那些“被束缚毫无安全感”的理由搪塞,反而顺从了温斯顿的命令。这期间他一言未发,温斯顿也察觉出了牛仔情绪不高,当他把飞船的控制权交给雅典娜后,轻轻蹬了控制台一下。椅子解除了锁定并向后滑去,温斯顿从高处的隔间里翻出几根香蕉。

  “别装睡了。来点吗?”

  他把其中一根递到麦克雷面前。

  麦克雷只好用手指顶起帽檐:“香蕉蘸花生酱?”他看着温斯顿把另一根香蕉送进花生酱的罐子里,沾满浅棕色的甜酱后咬了(相对他的体型而言)很小的一口。

  “一点甜食能缓解你的精神紧张。”温斯顿说,“他是听说了杰克的事才想到用这种方法吗?”

  “……哪种?”

  温斯顿的眼睛好像在说:“你明白的。”麦克雷想了想,猜他大概指的是杰克·莫里森的假死。莫里森毫不介意他们谈起他的那段日子,甚至有时会主动纠正他们推测中的错误。但就算幽默能够冲淡死亡,它也无法宽恕背叛。

  半藏选择了一条有分歧的路,布满荆棘,麦克雷看不透这条路的那一头跟自己的终点是不是连在一起的。

  “比这更差。”麦克雷叹息。

  “会吗?没什么会比死亡差的了,杰西,你不需要这么失落,”温斯顿说,“只要你们两个都还活着,万事就能有解决的那天。”

  他是因为不明白情况才安慰我呢。麦克雷想。但他还是接下温斯顿递过来的香蕉,并咬了一大口。


  飞船来到临时总部的上空时,雅典娜突然发出了警告。

  温斯顿一口吞掉他的香蕉,趴在控制台上透过玻璃往下观察。地面的建筑正往上冒着烟,蚂蚁一样的人四散在各处,这其中有一道引人注目的闪烁光带,是猎空身上时间加速器的残影。

  雅典娜控制飞船落地后,麦克雷立即从里面钻了出来,随手拽过最近的一个人,向他询问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在对方不知所云的叙述中,麦克雷勉强有了点头绪。在他把逻辑理顺之前,猎空已经闪现到他的身旁,用力地敲打了一下他的后背:

  “你回来的时机刚好,杰西,后勤特工不少人受了伤,我们正缺人手呢。”

  她又迅速闪现离开,接着又回来。

  “等等,”猎空问,“半藏呢?他没跟你一起?”

  “他走啦。”麦克雷说。

  “我知道你们两个不再是固定组——但这次是他跟你一起去的吧?”猎空瞪大了眼睛,“什么,什么走了?你是说他……你们应该把他带回来,齐格勒博士可以治好他的!”

  “不是那种*离开*,甜心,他就只是走了而已,退出,之类的……像是……”

  “像你曾做过的那样?”

  “……对。”麦克雷说,他嘴里有些发苦,“这里又怎么啦?”

  “爆炸。”猎空指着不远处的建筑,“温斯顿出发之后,资料室里发生了火灾,有一段时间供电被中断了,你知道的,电梯……一些特工受了伤,爆炸可能把档案都销毁了……”

  “说不定只是被拿走了。”麦克雷说,“反正爆炸后我们不可能重新找到它们。”

  “被?”猎空问。

  “我不确定啊,甜心,我只是有一点……想法。它发生在我们离开后,我、温斯顿跟半藏,这肯定不是一个巧合,”麦克雷说,他的心突然沉了下去,“重要的是我跟半藏不在——又或者只需要我离开?”

  “停一下,杰西,我有点听不明白?”

  “……我犯了个错误,甜心。”麦克雷说,半藏或许是个诱饵,他们料到他会主动要求与半藏同行。那么半藏是否知情呢?“来吧,叫上前锋特工们,我想我需要宣布……坦白一些事。”


  源氏在飞艇上望着下面的云层。

  人们在地面上的时候,海是蓝的,天是白的。来到空中,天是蓝的,云又厚得像海,全然地颠倒了过来。

  他想起电话中安吉拉急促的语气。禅雅塔不得不让他提前结束了在圣所的修炼,搭上一艘即将出发的飞艇,回到美国的临时总部。

  源氏设想过守望先锋出现了极其糟糕的状况,乃至于他们需要急匆匆地把他从尼泊尔召回。他在飞艇上打坐以保持内心的宁静,可事实上,即使换了个机械的身躯,他仍旧会感到忐忑。

  几小时后飞艇落地,夜幕已经拉下,天空换了一层星饰,守望先锋的大楼只亮着零星几盏灯。

  源氏嗅不到烧焦的空气,但他能看到火药与爆炸残留的痕迹。

  ……也许他们已经转移到另外的地方去了?源氏想着。这时候麦克雷推开大门,头也没抬地靠在墙上点燃雪茄,对着天空吐出一口雾。

  “晚上好啊。”

  源氏想了想还是打招呼道。

  麦克雷这才发现他已经到了。

  “晚上好,小子。”牛仔说。他有一瞬间抬头看向了源氏,接着把目光移到布满烟尘与灯光的夜空,“他们都在里面等你。”

  源氏点头,踏入建筑。但他并没有急着见其他人,而是回头问道:“你呢?”

  麦克雷挥挥手:“抽完这支。”

  源氏哦了一声。他没抽过烟,更别说雪茄了,在他印象中麦克雷要抽完一支应该是很快的……

  ……一直到他跟其他特工都见过面,被告知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一切之后,麦克雷还蹲在那个地方抽着烟。

  所以源氏也走过去蹲下:“你是不是站不起来了?”

  “你的事还没结束,”麦克雷说,“过一会儿莱茵哈特会来叫你,然后是温斯顿,之后是安吉拉的体检,托比昂还等着给你做盔甲护理。”

  “结束了。”

  “……真不公平,他们可修理了我够久的。”

  “因为我哥哥?”

  源氏问,他干脆坐在地上。

  “我从卢西奥……是叫卢西奥吧?我从他那儿听说了全部,像是老哥其实是在给黑爪做事……然后又从他们那儿收获了成吨的安慰,叫我别在意其他人会怎么说。”他看了看麦克雷,“你需要吗?”

  “需要什么?”

  “安慰?”

  “倒不如送我几盒古巴雪茄呢。”麦克雷说,“不是因为半藏。”

  “托比昂先生说你又在想逞英雄。”

  “是啊,像他说的那样。老家伙总是对的,是吧?”

  麦克雷甚至没反驳,他嘴里的雪茄一直亮着火光,烟灰落在地上,风一卷就消失无踪。

  “……我哥从原来就老是这样,”源氏突然说,“他脑筋不太好,总是一根筋,还喜欢独来独往,一路走到底,撞墙才会回头。我猜黑爪是用什么诱惑他的?……重建我父亲的帝国,也许是这么说的。”

  麦克雷想起之前在罗马的任务:“他是很固执,不过一点也不傻。”

  “他小时候有点呆,”源氏说,但那是与他自己相比而言的,“我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样了,但我想总不会变得太多吧?他还是岛田半藏啊。”

  “他现在喜欢威胁别人。”麦克雷说,“主要用眼神和气势。”

  “没变太多。”源氏下了结论,“我过去溜进花村的游戏厅时,他就用瞪的,后来老板就不让我再去了。”

  那是因为你俩姓岛田啊。麦克雷想,但没说出来。这是一回事吗?源氏说半藏没变太多……麦克雷并不知道半藏在日本生活的那些年是什么样子,他仅了解从来到守望先锋再到离开时的这个半藏,甚至于他所了解的都未必是全部。

  “……毕竟我们也许多年没有见过了。”源氏说。

  “我还以为他来的第一天温斯顿就通知你了?”

  “那时候我在尼泊尔,况且只要我们见面他就说:你不是我弟弟。”源氏说,“可能比起一个半机械人弟弟,他更希望我早就死了。”

  “……”麦克雷咬着烟屁股,“他可能比我们想象得更愧疚。在这事儿上,你的事上,……有时候我看到他盯着外面的智械发呆。”

  “你也比我想象中更关注他。”

  “……等等,我们在谈同一件事吗?”

  “我觉得也许分享一些令人难过的回忆,可以帮你分担一点压力,”源氏诚实地说,“托比昂先生建议的。”

  “这只能换来双人份的悲痛,”麦克雷说,“别听他的,他没一句是正经话!”

  “好的。”源氏说,“呃,最后一句?”

  麦克雷示意他讲。

  “如果我都能够感觉到你对老哥的关注,”源氏说,“你觉得他从未感觉到吗?”




09-间章-

  黑百合的转变令人生疑。

  半藏并不经常接触这位杀手,他们的交谈多依附于电子信号,可黑爪几乎每天都有人在谈论她。例如她的执行力,枪法,冷酷的*本性*……黑百合的存在完美地印证了黑爪的能力。守望先锋对她之前有多重要,她现在就对黑爪有多忠诚。

  但他们从未提过这位杀手的反复无常。

  上一秒她拿枪顶着你,下一秒就说:“那就去做吧。”

  她要么被人控制了,要么被又一次洗了脑。半藏毫不避讳地询问这位杀手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促使她转变的事。

  而黑百合却回答:“你来质疑我的忠诚?真的?”

  她嘴角往一侧挑起,露出一个笑容:“以什么身份?——现在就把自己当做守望先锋的一部分会不会太早了点?”女杀手把枪搭在肩上,重心完全移到左腿,另一只脚的鞋跟则在地上无规律地敲击着,“许多人在盯着你。”

  “包括你,是吗?”半藏问,“他们要你监视我,还是找机会杀了我?”

  “取决于你的价值。何不猜猜看呢,半藏,即使答对也没有加分,”黑百合面无表情地说,“虽然我讨厌猜谜,而答案你也该知道,只要你不搞出大问题,他们还是倾向于保住你的。”

  “黑爪想得到属于岛田家的一切。”半藏说,“你不该用显而易见的答案当谜底。”

  黑爪像只不知满足的贪婪的兽,试图吞掉比它自身还大的东西。而岛田家的一切现在只有他跟源氏了,花村控制在泉的手里,那些多年经营的暗线全都蛰伏在阴影中。岛田什么都不剩了。但只要他们兄弟还在,这张网就能被唤醒……黑爪想把他当成那把钥匙。

  半藏早就明白了。

  “不加分。至于我个人的理由……”黑百合说,“在蛛网上挣扎才是猎物该有的样子,而我也有一些……”她嗤笑一声,“幻想。不,忘了它吧,离二号仓库远点,那里有些重要资料。”

  她手臂上的勾爪突然弹射出去。黑百合转过头,左手在眼旁做了个手势。她拽了拽绳索,很牢固,于是像来时那样离去了。

  

  ……耐心终将有所回报。

  自从上次与黑百合的对峙后,她把半藏最需要的东西在哪告诉了他,而那正是半藏回到黑爪的原因。现在没必要继续在这里待下去,是时候计划撤离了。

  他跟麦克雷都知道守望先锋里藏着的老鼠不止一个,而现在鼠洞的位置已经不再是秘密。

  半藏把资料卷进箭中空的杆中,在尾端做了记号,再与箭筒里的其他箭矢混在一起。

  半藏这么告诉自己:你希求的救赎终于来了。但他一点兴奋都没有。

  也没有成就感。

  反而有种失落与无力感在干扰他。黑百合之前说的:“你以为守望先锋会再一次接受你吗?”这段时间半藏在心里把后半句补充完整了。

  杰西·麦克雷会接受你吗?

  他离开后,黑爪势必对守望先锋做了什么……假设这事导致麦克雷不再相信他呢?这种可能是存在的,他该怎么把信息传递出去?其他人呢?

  各种杂乱的念头蜂拥入半藏的脑海,自离开日本后他还没有哪一次像这样怀疑自己。他在想象失去信任……谁敢去相信一个背叛者呢?麦克雷不像他表现出的那么容易接受一个人——他俩在本质上是有共同之处的。

  “嘘。”

  黑百合从窗户进来。即使半藏不可能大呼小叫,她仍然把手指放在唇边发出一声警告。

  在她回头从窗内向外张望,确定自己未被人发现时,半藏说:“你生怕自己没被他们盯上?”

  “我的忠诚不会被怀疑,”黑百合说,“要不是有事得告诉你,我根本不想搭理你,也懒得到这儿来。”

  “什么事?”

  “——你没发现安保增加了吗?你守望先锋的那些朋友们过不了多久就会到这儿来……现在还没人发现,到时候我们肯定要掩护领袖撤退,不管是你还是我。”

  “预料得到,”半藏说,“到时除了你之外还会有许多枪口指着我。”

  黑百合配合地假笑了一下:“你要是还没想好该怎么走,这是你最好的、恐怕也是最后的机会。等天黑,半藏,保持……”

  她顿了一下:“他们给你换了新的号码?”

  “旧的没被销毁,”半藏说,“我留着了。”

  黑百合点头:“换上那个,保持畅通,也别被追踪了……它可能会起到一点作用。”

  “我最终还是要丢了它。”

  “是呀。”黑百合说,“我只是叫你以防万一,黑爪的信号经过加密,新的号码可无法接到那通电话。”

  “谁的?”

  “我以为你会知道呢——那就猜吧。”

  “我不喜欢猜谜。”半藏说,就像前几天女杀手说的一样。

  黑百合转头看向他:“谁不是呢?可我喜欢让你们猜。”

  刺客换了话题:“你准备协助我?”

  “不,……也许是?”

  “这是明显的背叛,黑爪不可能注意不到。”

  “收起担忧他人的闲情逸致吧,处在激流中心的人是你。况且还会有比洗脑更过分的吗?不会了,他们不能再对我做什么了。”黑白合冷静地说,接着她的语气软化下来,“……她怎么样?”

  “自己去看。”半藏冷酷地说,“我不会替你打招呼的。”

  所以黑百合也冷笑一声,不再展露自己的关心与脆弱。她站在窗边向外眺望片刻,把绳子绑在窗框上,一只脚来回缠绕着绳子拖在地上的部分。

  “你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她对半藏说,“我也是。所以……你不会令人失望吧?你能够……”

  “我可以。”

  “……”

  她伸手拽了拽自己腿上的绳索:“……别成了个叫人引以为戒的例子。”她张开双手。

  蜘蛛一跃而下。

 




10

  直到这一刻到来,半藏仍在脑海中过滤、完善着他的计划。

  几小时前女杀手匆忙地光顾他的安全屋,丢下一个语焉不详的讯息就离开了。不论黑百合把他当做了谁,又或者在他身上寄托了什么期望……半藏并不信任她,也不信任她的消息来源。

  半藏有他自己的一整套计划。如果守望先锋尚未把他当做敌人,那将是最顺利的一种。而如果他们朝他开枪,半藏也有其他的解决途径。他并不执着于加入守望先锋,甚至不执著于……见到杰西·麦克雷,半藏只需要把藏着情报的那支箭射出去,不管他们有没有发现箭矢里的暗格,他都仁至义尽了。

  此后他可以重新踏上自己的旅程,或者干脆回到日本,或者再离这一切远一些。不管半藏要走哪一条路,都会是他自己的选择。

  “岛田半藏。”

  墙壁上悬挂的通讯装置亮起蓝光,黑百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带着点电流的失真,不掺杂任何情感。背景音相当嘈杂。

  “来大厅见我。”

  光芒闪烁了几下,又黯淡下去。半藏绑上他的箭筒,被标记的那支特殊的箭就在他随手可得的位置。

  在离去前他最后环顾了一遍自己的安全屋,除了墙壁上贴的任务报告和线索墙,没有任何值得留意的东西。即使身为黑爪的一员,半藏也从未对这里产生过一星半点的归属感,他的安全屋简洁到像是准备着可以随时离开,而且不需要再回到这里。

  恐怕也没机会再回到这里了。


  黑百合的枪抵在她自己的肩上,十几个黑爪雇佣兵穿着防弹衣,用面具包裹着自己的脸站在她身后。听到脚步声时她并未回头:“看来你要跟我一起行动了。”

  “跟你?”半藏说,“两个狙击手?”

  “是啊,显然他们让我带队不是因为我的能力,”黑百合说,“而是因为我的忠诚远胜你们,这点毋庸置疑。”

  如果没有前几次的接触,半藏也不会对她的忠诚有所怀疑。杀手看上去一如既往地具有强执行力,冷静的头脑,冷酷的心,那个装置抹去了她的所有情感,只留下经过强化的身体作为兵器——黑爪最致命的子弹。

  只是他们没料到这颗子弹终有一天会重新诞生自己的思想。这是一个活人,而非精准的机械。

  她的话似乎并不是对着半藏说的,至少其他人不这么认为。女杀手的话音刚落,另一个低哑的声音接着响起:

  “忠诚不能救你的命。”

  黑雾从地面聚拢起来,并在黑百合旁边凝聚成一个人形。死神喜欢用这样的登场方式来维护他的威严,巩固他的地位——通过恐惧。也可能只是他的个人爱好。每当别人把他看做不人不鬼的怪物时,死神都会怒火滔天,可是同时他又在享受自己给予他们的这份颤栗感。

  “你是重要财产。”死神接着说,“必要的时候就示弱,守望先锋的那帮家伙成事不足,只要有一丁点儿同情就不会下手。”

  “这么快就假设我们会输了?”黑百合问。

  死神看了半藏一眼,代替回答。他的态度很明显,但半藏并未被他的挑衅触动。

  对面是特工,而黑爪出动的佣兵越少,对他越有利……他会有更多机会把信息传递出去。

  “我们每人都能拖住两个,”黑百合说,在场都知道她指的*每人*其实只有三人,“如果他们不是为了杀戮而来的,只要拖住时间就够了,这些特工要是这么容易能被击溃,怎么会到现在还阴魂不散?”

  “你的任务可不是拖时间,”死神毫不避讳地说,“黑爪希望你顺便解决一两个虫子,就像你曾经做过的那样……”他哼笑了一声,“你要是真的这么做了,守望先锋可不会轻易放过你。所以你只需要解决我们的虫子就够了。”

  “别在蜘蛛的面前说*虫子*。”黑百合说。

  “有错吗?”死神招了招手,有几名雇佣兵从队列里出来,加入死神的身边,“去织你的网吧,蜘蛛,我可不会跟你们一起走。我跟他们有别的账要算。”

  他等这个机会已经很久了。

  过了一会儿,死神带着他的几个手下离开……黑百合突然转过头:

  “我不会再重复已经说过的话。你准备好了吗?”

  “当然。”半藏说。他已经把箭握在手里了。

  

  “深呼吸呀,杰西。”

  “我不紧张。”

  “是吗?要不要我去帮你买点罐装红茶或者咖啡,我很快的——”

  “真的不用啊,甜心。”麦克雷扇着自己的帽子,“为什么你们一定要围着我呢?”

  “因为你是受打击最大的人,罗密欧。”卢西奥说。

  “得了吧,我宁可你们叫我奥兰多。”麦克雷说,“至少预示了好的一面。”

  “已经不是说笑的时间了,英雄们,我跟莱茵哈特带来了你们需要的装甲和生物力场。”

  安吉拉身后的大个子把怀里的*铁块*放在桌子上。

  “拜托啊,谁会穿这些?”

  “看上去太重了。”

  只有温斯顿默不作声地换了一块新臂甲。莉娜再操心也不是她的事,温斯顿心里想,谁引起的谁解决,等麦克雷见到半藏……不管是好是坏,他都能得到一个结果。

  总比现在这样好。

  “有消息了吗?”

  通过雅典娜的远程连接,温斯顿向托比昂·林德霍姆询问道。矮个子老头那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等他工作稍息,便回复:“我架了个观察点,好消息是他们没什么守备,坏消息是发射器属于克林伍德空运公司,要不了多久我们又会有一堆麻烦。至于你让我找的人,太远了我分不清谁是谁,也不知道你说的那个小家伙在不在他们之中。”

  “没关系,谢谢你,托比昂。”

  温斯顿捏了捏眼镜下的鼻梁,随后宣布:“特工们,是时候出动了。”


  这座城市有着错综复杂的街道,像是英国常有的小巷,狭窄又幽深。雇佣兵们在其中巡视着。

  大楼就在他们身后。

  地面上的部分属于一家合法的贸易公司,而地下才是它真正的形态,但这也只是黑爪无数基地之中的一个。

  黑百合蹲伏在房檐上,打开她的狙击镜与红外夜视仪。掩体太多了,比不上国王大道那样的广阔视野和众多狙击点,但——有什么关系呢?她的目的本来就不是狙杀。

  “太慢了。”她抱怨,“……美国人。”

  几秒钟后,像是回应了她的话,一阵刺耳的喧闹打破了寂静。黑百合持枪的手为不可见地抖动了一下,她升起夜视仪,冲着半藏喊:“扔了它!”

  接着,一颗子弹穿透了甩向半空的机械。


  “他在这儿,”麦克雷说,“他在。我听到了。”

  “你得劝他换个铃声。”猎空说。

  

  我知道谜底了。半藏想。他甚至想笑——为自己的迟钝。黑百合让他换成以前的号码,而他的通讯录里只有一个人。

  不管战斗在即时的来电有多不合时宜,没人敢说什么。黑百合从房顶吊下,站在佣兵和半藏之间。

  “自己解决。”她说,“现在我是老大。”

  来到这里的并非麦克雷一人,但现在他们眼中只有彼此。守望先锋给了麦克雷足够的尊重,让他与半藏单独对决。而黑爪的佣兵们迫于黑百合的权威,不得不看着半藏走向他在守望先锋的熟人。

  “嘿!小可爱?”

  黑百合背对着众人,抬起枪,罕见地露出了一个微笑。更远的地方,早在他们之前就已经枪声大作,火光和噪音充斥着半个街道。

  

  枪与箭都在他们的手上了。

  “一对一。”半藏说。

  “很公平。”麦克雷对他笑了一下。

  他们之间没有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和平得像在讨论电影中插播的广告。再见到麦克雷,半藏忽然松了一口气,之前所有的猜测都没有眼前的事实更能令他安下心来。

  牛仔没有怀疑他,没有戒备他。甚至……还爱着他。太明显了,不用看他的眼睛都能察觉得到。

  但半藏还是射出了箭。

  尽管他们不存在立场上的矛盾了,可半藏渴望与麦克雷较量。他从来都是一个争强好胜的人,早在他们第一次一起出任务的时候,半藏就有这种想法了。

  麦克雷站在身旁对敌人开枪,与麦克雷的枪口指向自己,这是两种不同的体验,后者让他兴奋。那些在射击训练场里玩闹一样的橡皮子弹怎么比得上荷枪实弹地干一场?

  半藏攀上墙壁,几颗子弹擦着他的耳廓打在墙壁上,卷起的空气震得半藏有一时的耳鸣。他松开手从高处落下,同时拉开弓,让来回弹射的分裂箭穿透了麦克雷的披风。

  这场决斗甚至没有人带着杀意,但却是实打实的战斗,每一次攻击都是致命的,充满危险的。

  黑百合与猎空继续她们的追逐,失去权威者的黑爪佣兵们试图找到决斗的空隙开枪。他们可以选择直接扫射,但需要黑百合的命令,他们不能越俎代庖地直接将半藏定为背叛者,就算死神再三对所有人强调过……况且他正在跟守望先锋的特工较量。

  最终麦克雷从战术翻滚中起身,他的枪已经快要抵住半藏的额头,而锋锐的箭尖也卡在他的喉咙上。

  这时半藏问他:“在这一切之后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有啊,”麦克雷笑着说,“我就一颗子弹了。”

  下一秒,*西部风味*的闪光弹在雇佣兵当中炸开,伴随刺眼高光,半藏调转了他的箭所指的方向。


  “——竜が私が敌を喰らう!”


  蓝色的巨龙不可能躲过其他人的眼睛。当他们看到这条龙穿过黑爪的基地时,必然会明白这代表什么。反应更快的人恐怕在看到这两条龙时就已经有所察觉了。

  麦克雷扶着帽子,半藏已经拽着他开始往反方向跑。

  “右边,亲爱的,别着急啊。”

  他甚至回头去看他们离开的那条路,远处窜起冲天的火光。麦克雷猜老炮台的任务完成了,轮到他们撤退的时间——

  林立的高楼间甩下一根绳索,女杀手从天而降,落到地面时半蹲下身体缓冲。麦克雷吓了一跳,掏出维和者来。还好我留了一颗子弹,他想。而半藏用手按住了他的枪。

  “别开枪。”

  黑百合并不领他的情。女杀手冷酷地哼了一声,站在他俩身后架起狙击枪。她瞄准的地方,即将凝成实体的黑雾朝这边冲来。

  猎空从房顶跳下,朝死神的方向丢了一个脉冲炸弹。

  “惊喜!”

  她大喊,然后在警察出动前开始逃窜。


  在所有预想的结果里,这是最好的一种。

  那张重要的纸条已经躺在温斯顿的桌面上,不是由其他人发现的,而是半藏自己从箭里抽出来。

  这次针对黑爪的行动获得了成功,半藏不知道这里面有几分是黑百合的功劳,有几分是自己的,甚至可能一点儿都没有。但所有人都很高兴,即使他们不得不放弃这个基地,转移到斯图加特去。

  半天之前,半藏还在想:他并不执着于加入守望先锋,甚至不执著于见到杰西·麦克雷。

  正相反。从结果来推导,他其实渴望加入这里,也渴望见到麦克雷。

  离去的机会多得是,在黑百合的配合下黑爪无法抓住他,但半藏选择了等待。在内心深处他认定麦克雷一定会参与这次的行动,他相信神射手的实力,可唯有自己在场才能让结局更加理想。


  守望先锋已经开始准备转移,但毕竟需要运输的零碎太多,而特工们又刚刚结束一次任务,士兵76号还在与死神的战斗中受了伤。

  安吉拉·齐格勒把伤患扣留在她的诊室内,温斯顿和莱茵哈特则认为在排除黑爪的间谍前不便去德国。特工们将在守望先锋大楼的废墟里再度过几个夜晚。

  半藏曾住过的房间没被爆炸或火势波及,那一层都称得上完好无损。所有东西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桌上的水杯,略微起皱的床单,忘记盖上的洗手液。好像他现在才刚从罗马回来,没有一切需要顾虑的,只剩下袒露心迹后的雀跃。

  也许会有一个平行世界是这么发展的。

  现实则是,他离开了十多天,几乎忘却了大楼里的路该怎么走。半藏的手指蹭了蹭桌面,又看向干净的玻璃杯。这里比他的想象中整洁太多了,然后,半藏意识到有谁常常来他的房间。

  那瞬间,有什么离开他很久的情绪忽然充满了整个胸腔,像是无数蚂蚁在心脏上跳起桑巴舞。

  他甚至控制不住地开始微笑。

  冰箱放满了啤酒,这些之前还不存在,也不被半藏钟爱的金色罐子整齐地站在格子里。这谜题太拙劣了。

  

  麦克雷后知后觉地想起半藏已经回来了。

  房间黑着,离麦克雷最近的是半藏叠在桌子上的发带。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退出去,还是帮他把灯打开。浴室的水声停了有一会儿,而麦克雷开了灯,在他把手搭上门把前,半藏已经出来了。他腰上裹着浴巾,正在擦头发,水珠沿着他的鬓角往下滴着。

  麦克雷首先说的是:“现在告诉你没有热水是不是迟了点?”然后他又说:“日本人都习惯不锁门吗?”

  “如果我锁上,”半藏慢慢地说,“你还进得来吗?”

  他弯腰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几个冰凉的罐子,随手抛给牛仔一罐。这本来就是他的。麦克雷勾开拉环,二氧化碳伴随泡沫冲了出来,险些喷到他脸上。麦克雷赶忙把啤酒拿远了——然后他听到半藏笑了一声,就明白他在把啤酒抛给自己前悄悄摇过了。

  “啤酒只会喷到你的身上。”半藏说,“不会要你的命,这可真值得庆幸啊,杰西。”

  “你现在开始觉得我信任你是个大错误了吗?”

  “假如之前都是我表演出来的,你甚至没机会回来喝啤酒。你就根本没有怀疑过?”

  “你要是不准备笑话我,那就实话实说。我当然怀疑过啦,”啤酒罐在麦克雷手里缓慢地转动,“我甚至在心里埋怨:你为什么要说出来呢?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告诉我你对我的感觉?我还想过他们袭击总部时你是不是知情的,最后我想……如果你是我认识的半藏,那我可以相信你。毕竟有些东西是无法伪装的。”

  他挪到了半藏旁边,并且缓慢地缩短他们间的距离。半藏假装自己没有发现,也没有理解麦克雷所说的*有些东西*是什么,但他又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了。为了掩饰,半藏只好频繁地拿起啤酒。

  其实跟麦克雷最开始所认为的不同,半藏的酒量和酒品都十分值得信赖,他身上的葫芦不完全是摆设。但现在半藏却有了荒诞的念头:啤酒的浓度是不是有点高了?

  他根本没醉,却在想方设法把一切推脱到酒精身上。

  “你知道在罗马的时候我是想说‘我爱你’吧?”

  “当然,”麦克雷笑着说,“就跟你现在一样直白。”

  半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扯住麦克雷的领子,把他拉到自己面前,强迫他低下头来亲吻自己,像头饿坏了的狼。

  麦克雷自然很乐意。他把碍事的帽子甩开,牛仔帽在空中划过一个弧,正落在桌子上。

  旁边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黄色发带。

  


-正文·完-

 

希望起床后微博能刷出几个转发……

虽然,可能,感觉,最终还是会糊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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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懒熊船长傅笙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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